□马泮光

清晨起来，照例拉开窗帘，打开玻窗，远方是文峰观、长江大桥，近处是校门和花园；学生一齐拥进来，如春江潮水一般。若是周一，一会儿就会传来国歌声，五星红旗在欢快地招手。一切都是那样熟悉，因为，我的家在巫中。

巫中与我家的缘分开始于六十五年前的早春。离县城三十多里地的朝阳洞，一栋夯土而建的教学楼迎来一位剃着光头、很壮实的青年。他力气很大，掰手腕、拧扁担，在小小的学校内无人能敌。为此，他成为学生中“小河派”实力的台柱之一——尽管他从没有在格斗中露过一手。他的另一项本领就是数学，几十年后他的老同学还记得送他的“数学脑壳”的雅号。作为初中生，他的年龄大了至少五岁。他到中学来读书，为的是逃避当壮丁：当国民党军队的兵，可不是什么好事。初中毕业以后，他就做了我的父亲。以后又上了省立万县师范。

当巫山中学这颗树的年轮长出第二十二圈时，我又背着铺盖卷来到位于土城坡的校园，开始了我的高中学习生活。共和国刚经历了三年饥荒，一切在恢复，在走上正轨。学习不是很紧张，但老师们很尽责。至今我们同窗还念叨教俄语的马泽辉老师提着闹钟和语文老师争早自习时间的旧事。“文化大革命”中被称为邱会怡校长“四大台柱”的几位老师都曾为我们授业。他们给我们的影响绝不限于当时传授的知识，还有他们的精神、人格、风度、气质。青年时的事情在脑海中烙印最深：那下课后的吹拉弹唱之声，与相邻年级赛球赌气的情景，到文峰观爬山，到新花公社杨坝大队参加军事野营……我是家庭出身有问题的学生，为了落实“重在本人表现”的政策，兼任党支部书记的校长亲自出面做工作，让我加入了共青团。他还援引语文教育专家张志公的话，支持语文老师给我的一篇作文打了满分。这些在以后的“文革”中成为他“培养修正主义苗子”的“罪证”。高中三年即将结束，我们已通过了政治审查，身体检查，填报了志愿，只等进高考考场。“文化大革命”开始了，首先被砸碎的是“修正主义的温床”——高考制度。我本来报了从中国医科大学到四川医学院的一系列医学院校，立志做一名悬壶济世的医生。我的医生梦破灭了，在彷徨中滞留学校将近三年后，我走进了教师行列。

九年以后，我又来到巫中，与我过去的老师们成为同事。老校长居然让我担任高八〇级五班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中途还教过几个月物理）。学生来自全县各地的农村中学或帽子班，绝大部分聪明又勤奋，但有些在初中没有学过多少物理、化学。我充当“万金油”老师，利用星期天为他们补语文基础知识，补物理、补化学——当然百分之百是尽义务。为消灭学生寝室的臭虫，我带领他们用煤油调“666”粉塞床缝，烧开水烫。还带他们挑石头砌围墙、挑大粪种菜。学制两年，转眼即逝，这个班的学生或升大学，或读中专、中师，或被招聘当干部，大多成为事业有成的精英骨干。但我当时三十多元的工资实在无法维持家庭的开销，大的两个孩子又已上小学了。我实在愧对领导的信任，再三要求调到大昌中学，以便就近照顾家庭。

转眼十五年过去了，我与巫中又得以再续前缘，被调来担任专职党支部书记（以后任总支书记）。这是我教学生涯的最后十一年。我们很幸运，巫山中学历史上的三件大事能躬逢其盛：一是60年校庆，二是晋升市重点中学，三是移校搬迁。我们经历了三地办学，规模最大的过渡时期（本部在杨家坪，分部在章家湾，高2006级在苟家坪）。作为教师，我获得七届高考突出贡献奖；作为管理者，我的工作得到上级的肯定和广大同仁的支持。2006年5月28日，我为高2006级上了最后一堂课后，即兴写下《辞别讲坛》一诗，其中有两句云：“且喜世道沧桑变，却愧重任虚名多”。这是我内心的老实话。

我与巫中血脉相连。

血浓于水，情在于心。我，家在巫中。

几个月以前在公交车上用手机拍摄，不要问地址，关你什么事？

    几个星期前，同一路车上拍摄，大概其它车辆也一样。不要问为什么会变化，或许，有人只想让标语具备点不对称美。

    其实拆迁本身并没有错的。本人深知，规模发展效应对于一个城市的崛起意味着什么。或许过程终归是曲折的，因为人性，因为冷漠，因为傲慢。有时，就是无知。

    住在移民房里，我很欣喜，附近终于有个像样的公园了。它日复一日给周围的人们希望，那些漂亮的植物，光洁的地砖，几乎可以想象在那里和孩子嬉戏玩耍。然而，栏杆在一夜之间隔断视线，和之间的传闻略有差别，这里只是一个新的小区而已。但愿这只是小道消息。

    5.12地震后，回到家里，曾环顾四周，哪里可以躲避高楼。结果竟然是无处藏身。这个山城，要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需要夺命狂奔5分钟，5分钟，不足以躲避危险。

    晚上带孩子出去玩耍，附近只有一个5、60平米的圆形“广场”，紧挨着公厕。“广场”里挤挤挨挨一群自娱自乐跳舞的妇人，她们拦住孩子的小自行车，不让他们在那里娱乐。于是沿公路上行，数分钟，一个更小的广场，同样狭窄。

    我想，我们只是活着。

我有一个梦想，就是在郊区有个家。

不必要有小轿车，自行车就挺好，环保，而且没那么快，一晃而过，担心压着路上奔跑的狗，或者成群的鸭子。

上班的地方不用太近，10公里左右的路程，骑自行车20来分钟就到。两边要有高大的乔木，最炎热的天气里，过滤出斑驳的阳光；偶尔下点小雨，树下不会见湿。路边有小河流就最好不过了，河水清澈，可以放心地掬一口来喝，上游不要有造纸厂什么的。上班，下班，一来一往，都是享受。

工作呢，最好单纯点。即使做公务员，也不会有腐败的机会。若蒙祖上恩赐，吃喝不愁，干脆做个图书馆管理员，上班遨游书海，不受互联网鼓噪，也很幸福。不要有上级，即使有，希望是我老婆，上班听她的，回家，她得听我的。

孩子最好有两个，一个女孩，一个男孩。闲暇时，在庭院看孩子嬉戏，给他们讲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尽管这些故事显得过时，既然生活在世外桃源，也用不上超人和奥特曼。

自己可以种点土豆，白菜，萝卜，葱葱蒜蒜，统统自己种。自己搭架子，收集绿肥，跟邻居交流种瓜种豆心得，说不定农业技术一不小心就赶英超美了。

不要生大病。生大病拖累家人，太残忍了。郊区也没什么大医院，最好有老中医，有了病痛，慢慢地痛，慢慢痊愈，看朝阳天天升起，脸色也就一天比一天红润。

人生的乐趣，在于安静的在地球上生存。

    不能整天陪着，白天得工作，下午下班，便带她俩出去逛街。同事刘说，北城天街好玩，却故作神秘，不透露细节。费了很大功夫，到了那里，原来是一个相当大的购物广场，吃喝玩乐都有。儿子楼上楼下跑地欢快，第一次说出了“哇噻！”不知从哪学来的，让老婆都吃了一惊，难道无师自通？我却想，儿子是不是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学会了怎样发表感慨。心里想，没对老婆说出我的想法。她从来以为儿子是天才，我要道明真相，岂不破坏了她的兴致？

    晚饭找了家“茶餐厅”，中看不中吃，分量少，味道平常。花费不菲，我却没怎么饱。

    很快结束了北城天街之旅，到一街之隔的观音桥步行街溜达。音乐喷泉以前是见过的，却没这次瞧得仔细。巨大的音响，宋祖英的歌声中，几十个小孩子在水雾中奔跑开去，又聚拢来。喷泉随着音乐跳舞，水柱变幻方向、强弱和色彩，忽而冲上数十米的高空。儿子瞧得真切，慢慢没了话语，就那么入静了。忽然觉得，如果换了某位流行歌手在此时呻吟，定会失去这番宁静祥和。很久以前，其实就曾这样感受到，流行的通俗歌曲，是只适合一个人唱的。合唱的歌，一定要是快乐的民族歌曲，民族的，才是大众的。

    夜宿小旅社，一张很大的床，别无长物。儿子兀自沉浸在强烈的兴奋中，不肯入睡。却终于在母亲的苛责和疲倦中无奈地睡去。

    今天的午饭却是很普通的，在单位附近的小区旁，寻到一家专卖五种食物的小店：大肉包、鸡汁汤包、咸鸭蛋、鸭血粉丝汤和花生浆，三个人吃得饱饱的。似乎这才是平民的享受。

第二天，我去他办公室，替他干点事。他跟我说：你们这样的人就适合在美国。

我适合美国？还是美国适合我？

落山鸡很大，人们都单家独户地住着，一律平房，高层住宅很少见。人们下班都各回各家，娱乐方式不似国人，麻将、扑克牌。落山鸡的太阳看上去很火辣，晒在皮肤上却很温和。美国人相互间不讲“关系”，各自干好本职工作就行，制度和法律第一。

他这么一说，还就真觉得是在夸奖我了。随即却又在心里嘀咕：我不适合在这里么？

第三天，开大会。大哥大在会上批评了某些人，同时明显用表扬的口吻，表明了他欣赏那些“适合在美国生活”的小弟们。终于确信前一天我的确是被表扬了。

父亲常说，这世界总需要能干事的人。

其实，我想好搞关系的人，并非都是心怀叵测不干事的。只是，一方面乐于这种生活方式，一方面，“人脉关系”毕竟能解决很多问题呢。只是，要把“人脉关系”正常化、制度化、正规化，却需要更长久的期待。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很多种，有位老人曾经武断地告诉我：人和人之间，相互利用而已。我在窗前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我。相互利用，相互客观的存在，确有类似之处吧。

于我而言，谁利用了我，从没认真想过。“适合美国”，却在提醒我，被利用，其实并非坏事。或许，刻意跑到某座桥上去，充当别人眼里的风景，同时注目在窗前看风景的她，这样的互动蛮不错的。

不能强求美国适合我，就我适合美国，也算幸甚！

    今儿个在《重庆晨报》上看到报道，倒掉若干昏庸者。可人家并非我预料的那样幡然悔悟，毫无悔改之意。或许法律或者纪律并不能要求他们从心理上洗心革面。

    或许“政治生命”也或许就此完结，已经算是相当厉害的惩罚了吧？但我仍然不能原谅这样的倔强。

    他们都曾在党旗下宣誓，都曾言之凿凿高远的理想，如今却一副受害者模样，装出慷慨就义的豪情，厚着脸皮无所愧疚！

    为什么？

    这也许是一次赌博而已。赌徒常说：愿赌服输。输了还赌。要实在没本钱赌不下去了，也万万不可承认赌博是不明智的。因为一旦认错，前几十年的丰功伟业不就成了无本之木了么？

    香港电影里太多流氓黑社会，主角无恶不作偏偏英俊潇洒，有一套自己的利义廉耻。“老虎门”的门徒，莫不是这种心理。

    何况，只是领导职务被撤掉而已。

    慌乱的五分钟，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五分钟后，从沙发底下出来，走出办公室，楼下的空地上挤满了人。走廊里丢下了很多东西，都是匆忙间没有放好的。办公室的门都没关上。拨打老婆的手机，拨不通，给外婆外公、爸爸妈妈打，也是打不通，是网络繁忙还是机站受损？不得而知。但愿大家都好。

    后记:5点多,终于联系上家人,感谢上帝,大家都好.移动公司的电话都联系不上,座机还是能打得通的.联通公司的电话都能打通,不知道是为什么.活了30年,第一次遇上地震,确实震撼.到食堂吃晚饭,厨师们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地震.右手举箸,微觉颤抖.晚饭并不可口,但仍能吃上饭,也属幸运了.

    难得的是,远在巫山的爷爷打电话来问平安,巫山离震中约600余公里,也有强烈震感,爷爷在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偏偏还拨通了,也是上天眷顾老人家的善心.在涪陵的茁然他外公,在强震之时不肯离家,只护着我那台过时的旧电脑,怕掉下地摔坏了,也叫人事后担心,同时苦笑老人的可爱.父亲在哥哥那里,联系上的时候也显得惊魂甫定,通话时,他突然挂断电话,后来再次联系上,原来感到了余震,一家人又顺楼梯逃了去.如此往复,老人家辛苦了.哥哥的儿子今年六岁,问他害怕么?他说不害怕,他一直以将军自居,没想到他真地做到了.

    奥运之年多孑难,愿世界和平，天下大同，人人得安康.

这样的日子已经好几年了，周末回家，先前坐大巴，现在乘火车。小市民算精细账，火车花费只有差不多汽车的一半，最低的甚至达到五分之一。大巴还是有好处的，滚动发车，基本上不怎么等，到站买票上车，10来分钟一班。火车需要等待，像我现在这样，多无聊。

以前读书，常常这样唏嘘日子无聊，长辈总教育说，怎么会无聊呢？怎么会没事可干呢？读书啊，学习啊，甚至打打球，锻炼锻炼也好啊？可我总是宁愿慨叹，也不愿意改变。有种“行动力”的说法，似乎就这么回事。知之为知之，知行结合，才算智者。

所以我不是智者了。这个结论多少让我有点挫败感。昨晚和夫人吵了几句，起因就是没听懂她的表达，她总是不肯换个表达方式，于是我便冒起了火。这让夫人觉得，我对自己的智商引以为傲。其实，错真不在她。现在的工作让变得一板一眼，不肯放过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我到底在朝着机器的标准发展。

无论无聊与否，无论智慧或愚笨，日子终归过去。有人这样劝慰失恋的人：一切都会过去的。更有人告诫人们：历史不能忘却。事实却是：我们一面记得，一面走过那些墓碑，回忆起来有悲伤有欢愉，直到我们失去回忆。

所以今天无所谓无聊和心忧。我常说，快乐是短暂的，悲伤与仇恨是永久的。仇恨所以永久，乃是仇恨导致的悲伤所致。今天也无所谓忧伤与仇恨。只在平淡。

    清明雨，有哀愁，若思念故去亲人的泪水，凉丝丝，是飘逝的亲情。

    清明雨，春时雨，是贵如油的点滴恩赐，甜密密，情意浓。

    清明节本以为有雨，却是无雨。说好了借三天假期，带儿子去动物园。天气预报说清明有雨，于是作罢。其实本不该上当的，天气预报实则老早就被证明准确率低于50%。朗朗晴空下，夫妇二人携儿子去公园玩了整天。

    我们要去的动物园离住处较远，发现天气适宜出行，时间也就晚了。没想到的是，附近的公园也有动物园。门票不贵，三块钱一个人，儿子小，不交人头费，我们觉得赚了，高高兴兴抱着儿子进园。一股子动物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虽然心里没抱太过的希望，眼前的凄凉仍叫人超乎想象。鸟类全是“穴居族”，住在阴暗的小房子里，活动范围仅有四五平米；冷血动物更惨，躺在三面玻璃的“水晶棺”里，一角灯光昏暗，只看得见它们的轮廓。依坡上行，一级级的笼子里关着猴子、狮子、狗熊等等。大约五、六只猴子，也不知什么种类，就知道是猴子了，分别关在不同的笼子里，有两只瘸一条腿，行路艰难，有一只正发情，苦于独居，私处博起，无计可施，偶尔用爪子捏捏，或者用腿夹一夹，要不就左右来回暴走……其状何止是惨！联想到暴走一族，其实也是挺惨的。据说是城市生活节奏快，平日工作压力大，过节的时候就爱到郊外走走，专门吃苦。结论是，原来暴走都有原因。

    狮子是母狮，没了脾气，旁边的姑娘兴致盎然，对狮子吼产生浓厚的求知欲，令男友找来树枝，希望捅得它发出声来。我赶忙逃走！最自得其乐的要数狗熊了。吃个不停，游客也喂个不停。却只是瓜子之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个饱。因为一直和游客有交流，它的客人也就最多了。

    草草浏览，上山就下山。清明节儿子最快乐。一来看了很多动物，他以前只在图书上见过，第一次见到真家伙。儿子的快乐不是表现在笑容中的，他看得真切，偶尔有评论，出了园子，他一个劲儿奔跑，不敢稍歇。叫我又想起“暴走”。

    哈哈。

儿子快两岁了，近几个月来牙牙学语，进步喜人，开始懂得用语言表达愿望、不满。每到晚上6点以后，便会要求妈妈打电话给爸爸，电话通了，却又不知道该跟我说些什么，我向他问好，他也只是“嗯”。

前夜梦见儿子，他们学校演讲比赛，两岁的儿子，或许比两岁更年长些，坐在演讲台上，神态颇为老练。还是为他捏一把汗。儿子开口了：今天我要谈一个我生命最重要的人——我的妈妈，和我的爸爸。心里不由好笑，爸爸妈妈怎么能是一个人呢，儿子啊，数学差了点。可喜的是普通话竟老爸我还要好。接下来他说什么却记不得了。只记得感慨儿子的成长练达，我这做父亲竟不知道儿子进步到这个地步了。刹那间，感动了，似乎有眼泪要涌出。只记得泪水欲出，是否真有泪，却是看不到了。

早晨醒来，仍是很有感触。

怎么说呢，希望他健康成长吧。爸爸以你为荣。